九砂晒秋,新安江迸放的七彩花

时间:2026/10/3 20:31:17 来源:环时网 阅读:2265

安徽•吴乐平
   十月,新安江的九砂,像一枚被岁月反复摩挲的铜镜,一经阳光擦拭,便迸放七彩的火花——仿佛有人把徽州古画里的颜料倒进江风,风沿着巷弄一路泼洒:粉墙浸作绯红,黛瓦染成金黄,连那沉默的马头墙也悄然踮起脚尖,去够更高的蓝空。站在村口的石阶上望去,整座村庄像一艘泊在秋色里的花船,轻轻一碰,就会荡出蜜一样的涟漪。
沿阶上行,便跌入色彩的迷阵。村子是立体的,人家依山叠筑,晒场见缝插针。你家屋前的石坪,他家二楼的露台,甚至那高高挑出的木檐下悬着的竹竿,都成了舞台。主角是土地最诚实的儿女。
 九砂晒秋,新安江迸放的七彩花

看那玉米,褪去青涩胞衣,一粒粒金黄得那样彻底,那样密实,用麻绳系成长串,垂挂于斑驳土墙,像给一部古旧族谱镀上烫金标题。阳光穿过,能照见饱满肌理,仿佛每一粒都锁着一个浓缩的夏日。辣椒则是另一种性情——成片铺在圆竹匾里,红得不管不顾,烈烈灼灼,如凝定的火焰,又如待嫁女儿箱底深藏的嫁衣,红得那般理直气壮,映暖了四周空气。南瓜切成匀匀薄片,摊展出温润的半透明橘黄,边缘微卷,似无数枚安详的小小月亮,静静晒着各自的甜梦。还有褐色笋干、墨绿蕨菜、紫玉般的茄子条……形态各异,香气纷纭,却同被一种庄重的仪式统摄着,排列成唯有农人方能读懂的、富有韵律的图案。

九砂晒秋,新安江迸放的七彩花

若只有静,九砂的秋尚不足以摄魂。待非遗“定潭舞龙”跃然而至,整条村街刹那沸腾。金龙腾挪于晒杆之间,龙须拂过玉米,龙尾掠过辣椒,每片龙鳞被秋阳一照,皆闪出谷穗般的金芒。鼓点响起,瞻淇鱼灯亦游弋而来,鱼肚内松明火光跃动,将鱼影投上粉壁,忽而鼓腮,忽而摆尾,宛如一江秋水逆流而上,游进了晒场,游进了千年时光。那一刻,竟分不清是龙在舞谷,还是谷在戏龙;是鱼在游灯,还是灯在游秋。九砂的晒秋,从此有了呼吸,有了筋络,有了心跳。

九砂晒秋,新安江迸放的七彩花

我忽然明白,这浩荡的“晒秋”,晒的岂止是五谷?晒的是一春一夏的辛劳,晒的是过往无数个晴雨晨昏的期盼,晒的是一个村落与一片山水相依为命的记忆。那金黄的玉米里,藏着惊蛰时节的轻雷;那火红的辣椒里,燃着盛夏最烈的骄阳;那褐黑的干菜里,封存着梅雨季节的潮湿与耐心。此刻,它们都被请了出来,在一年中最坦荡、最明亮的季节里,接受太阳最后的检阅与封存。这是一种仪式,一种宣告,向天,向地,向奔腾不息的新安江,也向自己的内心表白:我们不曾辜负光阴,我们与土地的交谊,又一次结出了坚实的籽实。
 九砂晒秋,新安江迸放的七彩花
九砂的晒秋,晒的不是谷,是谷里藏着的魂;不是秋,是秋里站着的人。那些人,把苦难晒成糖,把平淡晒成光,再把光递给你,让你在往后的岁月,无论走多远,只要闭上眼,就能闻到一缕辣椒的冲香,看见一匾玉米的金黄,听见一声“收秋喽”的吆喝,从新安江面漂来,像一条绸带,把你和九砂,重新系在一起。这“晒秋”,晒的是人间烟火,晒的是岁月绵长,晒的,是一颗在机械时代里日渐稀少的、与天地共呼吸的、朴素而丰饶的魂灵。
归舟离岸,回望九砂。它已褪尽了白日里那逼人的华彩,静静地蜷在山的臂弯里,只剩下一些深色的、温暖的轮廓,像一块被夜色渐渐含住的、巨大的歙石,温润,微凉,内里却仿佛蕴蓄着白日吸收的全部光华,等待着下一个黎明,下一次坦然的晾晒。而新安江的碧水,正无声地、一遍遍,淘洗着它永恒的边缘。
作者简介:
吴乐平,男, 中共党员,安徽黄山歙县白杨人,歙县深渡中心学校退休教师。曾特聘为《当代中国人才库》名誉主编,现任中国作家协会认证会员、中国诗歌会员、《中华作家网》会员、《现代网络诗歌》驻站诗人。作品散见于网络平台和纸刊。辞条,收入《中华英才大典》《世界人物辞海》。
责编: 欧文秀  审核:刘印